說起花蓮美食,太魯閣、七星潭可能是多數旅客的口袋名單,但若你有機會在傍晚五點後晃進花蓮火車站後站一帶,或是在週末早晨七點鐘走到重慶路市場旁邊,會發現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花蓮——一個由泰國、越南、印尼新住民與本地阿美族人共同撐起的街頭食宇宙。
【從太平洋到後站的多元味覺】
花蓮街頭美食的真正厲害之處,不在於那些觀光區的排隊名店,而在於「時間社群」的運作邏輯與山海地理的特殊性。花蓮靠海,北端有空軍基地與海岸山脈形成的弧形港口,所以海鮮便宜;花蓮靠山,縱谷地帶的稻米與野菜品質好;花蓮也特殊,因為長期有大量東南亞移工與新住民在此落地生根,他們的家鄉味慢慢滲透進了本地人的日常飲食。這三條線索交織,才是理解花蓮街食的正確方式。
【三個在地人才知道的口袋名單】
第一站:重慶路凌晨挫屎湯
不是觀光客會去的那種花蓮菜市場,而是重慶路靠近中山路這一側的凌晨攤位。五點半開始,阿美族婆婆擺的野菜湯攤就已經冒著蒸汽,他們用地產的山蘇、過貓,加上樹豆煮成的湯頭,一碗才三十五塊錢。這種「挫屎湯」是花蓮人的說法,指的是用樹豆莖葉煮的濁濁濃湯,配上小米粥或是刺蔥餅,是最適合花蓮早晚溫差大的天候的食物。老闆娘會說幾句簡單的華語,但是聊開了之後才會發現她是從卓溪鄉搬下來賣早餐的,這種地方不是做旅客生意的,是做早班工人與通勤族生意的。
第二站:後站泰式自助餐
花蓮火車站後站的海南路上,有一排鐵皮屋搭建的午餐據點。其中一家沒有招牌的泰式自助餐,就是移工朋友之間口耳相傳的「家鄉廚房」。老闆娘是清萊來的華裔泰國人,嫁來花蓮超過十五年,她做的打拋豬肉一份八十塊錢,配菜有四樣,全部來自她的老家配方。雖然不是高階餐廳的精緻口感,但是那種香茅與魚露的香氣,是你在臺北泰式餐廳吃不到的在地版本。這裡的用餐時間是早上十一點到下午兩點,三十個座位常常爆滿,來吃的有本地工人,也有穿著工廠制服的移工,大家各夾各的菜,形成了一種安靜卻熱鬧的共餐風景。
第三站:七星潭海邊的現流仔魚湯
如果你是那種喜歡「早上六點去海邊」的旅人,七星潭附近的現流仔魚湯攤值得你列入行程。這些攤位不是在風景區大路上,而是在舊港口的小徑轉進去,海巡署崗哨旁邊的遮陽傘下。阿借仔(閩南語指討海人)每天凌晨出海,回來後直接在岸邊處理,小尾的紅新娘、甘蔗仔,用清水薑絲一燙,淋上醬油膏就是一碗「真正靠海的滋味」。價格很實在,一碗從五十塊到一百二十塊不等,端看你選的魚種。比較有趣的現象是,這種魚湯攤沒有固定地址,因為他們是看潮汐吃飯的——漲潮時不出來,退潮後才會在岸邊擺攤。有經驗的當地人會看LINE群組的訊息,或是直接打電話問今天有沒有「出港」。
第四站:中原路玉里橋頭麵
說到花蓮最被低估的街頭美食,中原路的玉里橋頭麵一定榜上有名。老闆是從玉里搬過來的中年人,他的乾拌麵用的是花蓮在地的手工拉麵,淋上用三天三夜熬的大骨湯底,加上一杓魯蛋與豆芽菜,五十五塊錢就可以吃得超級滿足。這種口味不花俏,但是你會明白什麼叫做「吃得出來食材」的味道——因為他的豬肉是用花蓮本地的黑毛豬,豆芽是自己發的。這種店的好處是,從上午六點賣到晚上八點,隨時去都有東西吃,是標準的花蓮時間ordi(ordinary在地人的說法)餐廳。
第五站:海岸路夜市的山豬肉香腸
花蓮海岸路夜市雖然不大,但是有一攤賣山豬肉香腸的阿美族攤販,已經在那裡賣了超過二十年。他的香腸用的是放養在瑞穗、三民一帶的山豬,肉質比一般的臺灣豬肉更有嚼勁,而且帶有微微的鹹香。買一根是四十塊,三根一百塊,還可以配一杯小米酒調的高粱醋飲。山豬肉香腸的特色是外皮烤得微焦,但是內餡還是多汁的,這種口感是在臺北夜市吃不到的東西。攤販會告訴你,山豬是跟部落的獵人買的,每天的數量有限,賣完就沒有了。
【實用資訊】
交通:花蓮火車站是主要據點,如果是去重慶路市場與中原路,推薦搭區間車到花蓮站,然後步行或是騎ubike;如果是去七星潭,則是租機車比較方便,從市中心騎大約十五分鐘。
費用:上述推薦的平均消費,大約在NT$30-150之間,如果想要全部吃一輪,五百塊錢可以吃得很豐盛。重慶路的野菜湯一份約NT$35,後站的打拋豬肉飯一份NT$80,七星潭的現流仔魚湯一份NT$50-120,中原路的橋頭麵一碗NT$55,山豬肉香腸一根NT$40。
營業時間:大致上分成三個時段——晨間時段(05:00-09:00)主要是重慶路市場與中原路,午間時段(11:00-14:00)是後站泰式自助餐,晚間時段(17:00-22:00)是海岸路夜市與七星潭部分攤位。星期假日通常都有營業,但是禮拜一公有市場休市,部分攤位會休息。
最佳季節:春天的花蓮最適合吃海鮮,因為是捕獲的季節;秋天則是山產最豐富的時候。如果要避開人潮,推薦平日的上午時段,不是下午的觀光尖峰。
【旅遊小提示】
第一,花蓮街食的精髓在於「走入巷子裡」,不是走大路;第二,很多攤位的營業時間不是固定的,看天氣或者看進貨情形決定開不開,建議現場問或者看社群動態;第三點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去這些地方吃飯的時候,記得帶現金,不是每個攤位都可以用line pay;最後,尊重是基本的,移工朋友開設的餐廳是他們生活的重要依靠,用餐時保持安靜與禮貌,他們會很樂意跟你聊天分享他們的故事。用餐完畢之後,你會發現花蓮的街食不只填飽了胃,還填補了一種看不見的東西——關於這座城市的多元與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