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臺北老街,最有趣的不是看一條街,而是看不同時代的建築怎麼樣擠在同一條巷子裡。迪化街上的店家拆掉老屋蓋新房,隔壁可能還留著一間清代紅磚矮房;艋舺的廟口夜市熱鬧非凡,但轉個彎進巷子裡,和服的裁縫師傅還在幫客人改衣服。這種新舊交雜的感覺,才是臺北老街真正的樣子。
很多人來迪化街只逛年貨大街,卻不知道這裡其實是臺北保留最完整的清代商業街區建築群。迪化街北段(歸綏街到南京西路這一段)還看得到完整的「街屋」型態——所謂街屋,就是那種正面窄窄的、裡面很深的三進或四進建築。過去商人把店面放在第一進,第二進是倉庫,第三進是住家。現在有些老屋被改成文創商店或咖啡店,但結構幾乎沒變,走進去還能感受到那種「深宅大院」的格局。
迪化街最有看頭的是中藥材和布莊這兩種行業。老一輩的迪化街可是臺北的「藥材王國」和「布疋中心」,最盛的時候,光是中藥行就有上百家。現在雖然規模小了,但還有十幾家老店撐著,而且老闆通常都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傳人。我上次去一家叫「林復振」的百年中藥行,老闆可以直接說出每種草藥的產地和功效,這種功力不是短期能學會的。
如果你想看更不一樣的,臺北火車站後站的「太原路」一帶值得一去。那裡是臺北的「五金街」和「電子零件街」,不是傳統意義的老街,但保留了1960年代到1980年代的產業風貌。店面小小的、密密麻麻的,招牌都是手寫的美術字,堆滿了各種螺絲、軸承、IC晶片。這種「專業街」的形態,在全球大城市裡越來越少見了。
再說到艋舺(現在的萬華),很多人只知道龍山寺和華西街夜市,但艋舺最精彩的老街,其實在寺廟周圍的巷子裡。廣州街這一帶有很多「柑仔店」(傳統雜貨店),賣的不是觀光紀念品,而是真的有人在買的日常用品。有一家「老合成」柑仔店,從1950年代開到現在,店裡還有那種用秤子論斤論兩賣的糖果,老闆娘會用報紙幫你包起來。這種店在臺北市區已經剩不到十家了。
剝皮寮歷史街區最近幾年整修開放,這裡是臺北市區難得儲存完整的清代街區。重點是「難得」——不是說它多華麗,而是它曾經差點被拆掉,後來是文資團體抗爭才保下來的。現在裡面有一些展覽和文創進駐,但居民還是住在裡面,不是那種完全「觀光化」的假老街。
說到推薦的走法,我建議這樣安排:早上先去迪化街北段,看看清代街屋的結構,然後去一家老中藥行喝茶(有些店會請客人喝養生茶);中午到艋舺吃一碗魯肉飯,廣州街的「阿婆魯肉飯」開了五十幾年,一碗才NT$35,味道很傳統;下午去剝皮寮散步,看看老房子再利用的案例;傍晚的時候回到太原路一帶,那時候店鋪開始收工,批發商來拿貨,正是最熱鬧的時刻。
關於費用,這些老街本身不用門票,但如果你想買東西:中藥材依種類從NT$100到NT$2000都有,布疋的話,一尺(約30公分)從NT$50到NT$500以上,五金零件就比較便宜,螺絲釘論斤賣,一斤大概NT$30-50。吃的部分,傳統小吃一碗在NT$35-80之間,咖啡店的話一杯NT$120-180。
最佳季節的話,我覺得秋天最舒服,天氣涼爽適合走路,夏天真的太熱了,雨季(五月到六月)又容易遇到午後雷陣雨。早上十點前或傍晚四點後比較涼快,老街的光影也比較好看。
最後說一個很多人不知道的:這些老街的店家其實對「觀光客」又愛又恨。愛的是生意,恨的是很多人進來只拍照不買還擋住門口。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支援這些老店,買一點東西,哪怕只是一包茶葉或一塊布,老闆的態度會很不一樣。這種「互惠」的關係,才是老街能夠維持下去的根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