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多人來九份喝芋圓、逛老街,卻很少人注意到這座 山城其實有自己的信仰作息。清晨六點,基隆山的霧氣還 未散盡,昇平戲園旁邊的代天府已經響起第一炷香的 鞭炮聲;傍晚五點半,所有廟門同步關閉,彷彿在提 醒這裡終究是一個「有人住」的地方,不是主題樂園。
九份的寺廟不像都市大廟那樣宏偉壯觀,但它們與 山坡上的住家、石階下的柑仔店形成了緊密的生活共同 體。三座主要的廟,分別守護著不同的信仰需求,也代 表了山城近百年來三個重要的歷史階段。
首先是距離老街入口最近、也是香火最旺的代天府。這 間小廟的主神是三府王爺,屬於一種「王府」信仰體系, 在金礦盛產的年代,礦工們相信王爺能夠壓制坑道 中的「好兄弟」,確保安全。由於空間有限,代天府的 廟埕只有兩三坪大小,卻永遠堆滿了信徒獻上的餅乾 與零食。這裡有一個特別的文化現象:許多遊客會把自 己買的九份芋圓拿來供奉,誤以為只要把零食放在桌上就 能「求到」,其實當地人供奉的是特製的米粿與麻糬, 遊客的好意反而讓廟公有些哭笑不得。
第二座值得造訪的是沿著石階往上走的觀音禪寺。 這間佛寺建於日治時期昭和年間(約1930年代),雖 然外觀經過多次整修,但主殿仍保留著難得的觀音石雕像像,背後有細緻的海浪浮雕,明顯是受惠於福建泉州 的工匠傳統。與其說這裡是一個「景點」,不如說它是 山城居民的的精神圖書館——住在上坡的李阿嬤每天早 上都會來此誦經,她說年輕時挖礦的丈夫出了坑道,總 要先來這裡拜一拜才回家。現在李阿嬤已經八十幾歲, 仍堅持著這個習慣,也讓這間小佛寺充滿了「活著的」 歷史感。
第三座則是在山腳下的福安廟,主祀三山國王。這座 廟的規模最小,歷史倒是最謎——廟裡的一方古碑刻著 「光緒年間重修」的字樣,但詳細年份已經模糊。當 地老一輩的人說,這裡本來是土地公廟,後來因為礦業 衰退、人口外移,才把原本的土地公升格為三山國王, 希望藉助神力「保莊」。現在福安廟的香火已不如前, 平時只有一隻叫做「黑皮」的流浪貓在廟門口曬太陽, 成為另類的「廟貓」。這裡適合想要遠離人潮、靜心思考 的旅人——坐在廟前的石椅上,看著瑞芳方向的海岸線發 呆,感受一下什麼叫做「被神明遺忘的地方,其實是被 時間寬容的地方」。
如果想要體驗真正的九份宗教生活,最好的時間是 清晨六點到七點之間,或傍晚五點左右。此時老街還未 開始擁擠,廟公通常已完成上午的灑掃並準備好供品,可 以看到比較「日常」的一面。參拜時不需要特別準備什 麼,一炷清香即可(三支香代表敬意,一支亦可);若 想表達誠意,可以在廟旁的柑仔店買一包糖果或餅乾, 但切記不要把自己吃過的零食拿去供奉,這是基本的敬 意。
前往九份的交通非常簡單:從臺北車站搭乘區間車 到瑞芳火車站(約40分鐘),出站後步行約五分鐘穿過 地下道,即可看到老街的入口指標。各寺廟皆為免費參 觀,沒有固定的開放時間限制,但建議在日上午十點 前或下午四點後前往,太陽太大時石階走起來會相當 吃力。
最後提醒一點:九份的山路起伏甚大,若有行動不便 或攜帶幼童同行,建議先確認目的地的具體位置再出發, 有些廟真的「在很高的地方」。此外,山城天氣多變, 即使夏天也建議攜帶薄外套,隨時因應突然的霧氣或陣雨。這些細節,正是「住在九份」與「去九份玩的」最大 的差別——前者知道什麼時候該上山,什麼時候該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