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走進高雄的廟宇,只看香火,那就太可惜了。真正的寶藏在樑柱之間——那些被煙燻到發黑的木雕、神像背後的彩繪、出石階裡的嵌瓷,全部都是活生生的傳統工藝。南部師傅的手路跟北部不一樣,這些廟宇就是最難得的展示現場。
高雄因為地理位置特殊,匯集了潮汕、福建、客家等多個族群的文化,加上日治時期留下的工藝傳統,讓這裡的廟宇呈現出非常豐富的面貌。以下五間,是我個人認為工藝價值被嚴重低估的廟宇。
第一間要推薦的是左營區的蓮池潭元帝廟。這間廟的主殿保留了完整的剪黏技術,所謂剪黏就是用剪刀把彩色玻璃剪成小片,再一片片貼在灰泥表面形成圖案。元帝廟的屋脊上有完整的歷史故事人物的剪黏,人物的姿態、服飾線條都很精細,是1960年代高雄本地匠師的作品,非常有在地特色。現在要找會做這種傳統剪黏的師傅已經很少了,這組作品可以說是理解早期高雄廟宇工藝的重要樣本。
第二間是鼓山區的鼓山亭,這是哈瑪星地區的信仰中心,也是一間見證高雄港發展歷史的廟宇。鼓山亭的木雕門神是我特別推薦看的重點——這不是一般常見的門神,而是結合了地方特色的創作。木頭雕刻的厚度、線條的力度,都顯示出老師傅的功底。看工藝要懂得看門道:注意門神的眼神、手持的法器、腳下的雲朵,這些細節處理才能分辨出手路的好壞。
第三間是苓雅區的祀典武廟,這間又名為「高雄關帝廟」的廟宇很有來頭,是早期的高雄唯一的官祀關帝廟。建築本身是典型的清代閩南風格,特色在於正殿的藻井——那個八角形的木結構藻井是整間廟最美的部分之一。工匠不用一根鐵釘,完全靠榫頭交錯支撐,這種技法叫做「斗拱」,現在能做的人已經不多了。我是建議早上或傍晚去,光線比較不會在藻井上產生反光,看得更清楚。
第四間想推薦的是前鎮區的草衙道德院,這間比較特別,是一貫道的道場。道德院的主建築融合了北方宮殿與南方園林的風格,自有一種不太一樣的氣質。這裡的特色不是傳統廟宇的裝飾工藝,而是整體的空間配置:庭院、水池、迴廊的安排很有層次,是那種慢慢走、慢慢看才會發現好看的的地方。對傳統建築有興趣的人,這裡是很值得參考的案例。
最後一定要提的是鹽埕區的三山國王廟,這間廟很可能是臺灣儲存最久的三山國王廟之一。三山國王是客家人的守護神,這間廟的存在本身就記錄了一段重要的族群遷移歷史。廟宇的規制不大,但留存的文物很有價值:古碑、對聯、石柱,全部都有故事可講。鹽埕區現在觀光客少,這間廟反而難得保留了安靜的樣子,要體會「廟不在大,有歷史則靈」的話,這裡最適合。
說了那麼多,還有一些心得可以分享。高雄的廟宇跟臺北不太一樣,臺北早期的廟宇很多因為都市更新被拆掉或改建,高雄相對保留了比較多的老東西。但這個優勢正在消失——近年來,有些老廟在翻修的時候,用水泥RC結構取代傳統木構,表面的裝飾工藝也被工廠量產的磁磚取代。這是非常可惜的事。
我的建議是,去看廟宇要趁早。你去的時候,除了拜拜祈求保佑,不妨抬頭看一下屋頂、低頭看一下地板,那些師傅一輩子功力打進去的作品,看一眼就少一眼。工作壓力大的時候,去廟宇走走,看看這些流傳下來的工藝,會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——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。